
一个百年古村落的涅槃,规划设计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早在2017年,中国扶贫基金会就邀请了清华大学建筑学博士、著名建筑师袁野主持姜庄村的规划与改造设计。本次CBC建筑中心邀请袁野,从设计师的角度谈姜庄村的改造带来的乡建启示。
回归“土地”
“建筑师在整个乡村振兴和扶贫这件事情上,我觉得可能是起到一个连接的作用。”清华大学建筑学博士,袁野工作室主持建筑师袁野先生是此次姜庄村扶贫项目的总规划设计师。不同于以往的城市中的公共文化建筑项目,带有“黄河岸边最后的村庄”、“姜子牙的族谱”、“夯土建筑”等极具传统文化和地域特色标签的姜庄村扶贫项目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课题。

挖掘乡土文化
CBC:与之前完成的公共文化建筑项目相比,姜庄村作为乡野中的文旅扶贫项目延续了哪些设计方法与理念?
袁野:首先是对场地的重视。以前在城市里,不管是做博物馆、学校,做体育馆还是图书馆,我们都是从场地出发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对场地进行一个非常认真的分析,尤其是建筑周围的环境以及整个大的城市环境都要有一个很认真的研究、调研和分析,姜庄这个也不例外。从这个角度出发,设计的思路是一致的。
第二,在公共建筑,尤其是文化建筑方面我做的比较多,我们非常关注建筑的文化性,或者说文脉,它本身和当地的文化有什么关联,它自身又能够呈现什么样的文化性。
还有一点特别重要,我们一直很重视建筑的社会性,这是一种习惯性、职业性的思维方式,它会不可避免地就带到乡村的规划和改造设计当中。
CBC:每一个建筑作品都应该因地制宜,与当地文化环境相联系,在姜庄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方式介入到当地的人文民俗中?
袁野:我们去过姜庄很多次,和当地的乡民交流,当地的干部交流,也探访了村子里的祠堂以及周边的一些文化性的景点。通过这个过程,我们对整个区域的风土人情有了基本的认识和了解。在设计的时候最主要的,我觉得是尊重当地的文化特征,这个文化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多年积累沉淀下来的一种乡土的文化。
建筑的形式和人的行为都是文化的载体,随着了解的深入我们逐渐地意识到它与周边省份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当地那类微微起拱的屋顶,类似于平顶,但是一个拱顶。我们在新建的建筑和改造的建筑里,几乎都用了这种形式,在当地的老百姓心里,这就是他们的建筑形态,已经印在脑海里了,所以我想强化它,哪怕是新建的建筑,也能够带来一种熟悉感。我觉得建筑师是通过形式的方式,作为载体,把文化的内容承载上去。


姜庄当地“像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夯土建筑


2017年项目组进驻姜庄村考察,在调研过程中不断发现姜庄自身现有的乡土文化,挖掘房子和树、树和黄河之间的联系,并在设计过程中充分尊重这些文化特征。
袁野:对文化性我还有其它很多方面的理解,比如说院落,不同于北京的四合院,姜庄是L形的院落,我们要把这种院落延续下去。再比如房前屋后,村民喜欢坐着聊天,看到路边走过的人,会喊一声要不要到家里喝茶,所以每一个院落都会有一个门廊,在这个门廊的前面会有一个小空间,村民可以坐个马扎左邻右舍互相打招呼。这种文化是一种乡土文化,在我们的建筑里面,我希望把它呈现出来。


改造设计中采用了当地传统的建造方式,包括屋架的搭建、墙体的做法、基础的夯实等等,这些都需要当地村民也参与到项目的建造过程中。

2017-2018 姜庄村规划与改造设计
建筑成为生活的背景
CBC:关于“质朴建筑”,在姜庄村这么一个古朴的小村中如何体现?
袁野:这个说法是源自于戏剧:“迈向质朴戏剧”,有这样一个戏剧理论,我把它转换过来,“迈向质朴建筑”。它的核心理念是让人成为主角,建筑成为背景。建筑的目的并不是展示自我,表现得很漂亮、很有文化,它应该成为背景,让人在生活当中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突显人的生活。
浅显的理解是建筑比较朴素简洁、现代,用自然材料,少装饰,但实际上“质朴建筑”更多的是让建筑和当地人对它的理解相关联。如果一件建筑作品对当地的老百姓来说是陌生的,那就是形式做错了或者添加了太多不属于当地的东西,所以应该尽可能的在设计过程中保持克制。
姜庄不是建筑师的试验场。哪怕从上海、广州飞到这里住一晚,当人们看到这个房子时,也会认为它是属于姜庄的、属于夹河乡的、属于河南的。

姜庄村五六十年代的土胚房改造
袁野:相比于漫长的建筑史和人类历史,建筑有的时候是超越时代的。设计一个未来的建筑,但是未来很快就会变成过去,从技术角度来说,建筑的变迁是比较慢的,因为它和文化有关联,和人的生活紧密相关,而人的生活、思维的变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所以我希望建筑能够有永恒的价值,它超越时代,甚至没有时代感。
我认为姜庄村项目完成之后,能够感觉到它似乎一直在那里,并不是全新的东西。这个村子好像一直就是这样,它逐渐在发展和更新,在这个过程中能够看到变化,但却并不是只有这个时代才能出现的东西,而是随着时代逐渐变化的一个生命体,这也是我对建筑的基本的理解。
以点带面,有机更新
CBC:在贫困乡村的振兴或者说脱贫的过程中,建筑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袁野:用比较感性的话来说,我们就好像埋下一个种子一样,这个种子能够自我成长。种子可能并不是建筑师提供的,但是他是那个真正挖土、埋下种子、浇水,然后让它自己生长的角色,他起到一个很关键的作用,这是我对于建筑师介入乡建,或者说介入乡村扶贫振兴中所体现的价值的理解。
CBC:乡建项目对乡村振兴起到了什么作用?
袁野:做乡建项目最重要的是人的改变。在村落里面,多年不变的思维观念、生活方式,能够因为我们做的事情而有所改变。无论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它都是向前的、发展的,老的东西有新的东西加入,新的东西逐渐又变成老的东西,再有新的东西加入,未来如果能形成这种机制,那么乡村就会有机地更新,逐渐地朝我们理想的方向去发展,它也就告别了衰败的趋势,像老树发了新芽一样重新生长。

上图:设计过程中探访姜庄及姜氏家祠;下图:和村民合作搭建
袁野:其实中国扶贫基金会在姜庄做了非常好的工作,比如说刚结束的“2019中国公益·乡村建造营”,它为姜庄带来一种全新的面貌,这些年轻人带来一种全新的朝气。我们在姜庄建造,要和当地村民进行合作,村庄里的小孩也会接触到这些大学生的谈吐,这个过程实际上是一种特别有价值的交流。这些全新的信息的注入,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一块石头,它会激起浪花。
另外一方面,传统的乡村社会之所以一直延续下来,并不是某一个村庄单独发展,乡村是一个聚居地,村庄之间相互关联。现在的姜庄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如果希望能够有更好的发展,一定是周边以及更大范围的乡村都发展起来,每个村庄都能获利,姜庄才有可能越走越好。
